李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那藏青色毛皮在帐内看着威风,到了这真正的苦寒之地,才觉出单薄来。
沈照野笑了一声,侧身一步,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李昶的左侧,那里是风来的方向。他手臂一伸,重新揽住李昶的肩膀,这次用的力道更大些,几乎是将半个身子挡在了前面,嘴里嘟囔着:“这破风,没完没了,比京城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还烦人。”
李昶被他带着往前走,稍显清瘦的身躯微微向他这边倾斜,汲取着那一点隔着冰冷铁甲传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风吹动沈照野散落的鬓发,扫过他的额角,有点痒。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只有靴子踩在冻硬雪地上的咯吱声和风声。
“哎。”沈照野先开了口,声音在风里有点模糊,“刚才帐里头,咱们六殿下好威风。李昶,你在京城做什么了?给他们下蛊了?怎么一个个看见你跟老鼠看见猫似的?”
他的语气含笑,但揽着李昶肩膀的手却紧了紧。
李昶在他臂弯里微微偏过头,只能看到沈照野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呼出的浓浓白气。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也没做什么,就是上次大朝会,跟他们吵了一架。”
“吵架?吵什么?就为北安城的事?”沈照野追问。
“嗯。”李昶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卢相他们坚持要趁我们之前小胜的机会,立刻派人去和尤丹议和。说国库空虚,不宜再战,当以岁币换取边境数年安宁,还说边将恐有养寇自重之心,不宜让其势力再涨。”
沈照野哈了一声:“王叔若是听见了,必定会说——放他娘的狗屁,老子们在这豁出命守城,倒成了养寇自重了?卢敬之那个老匹夫,就知道跪着送钱!”
李昶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冰冷压抑的朝堂上:“我当时没忍住。就站出来说,此时议和,无异于自毁长城。尤丹人狼子野心,绝不会因区区岁币而满足,只会觉得我大胤软弱可欺,待其恢复元气,必定卷土重来。此次北安将士浴血奋战,方得惨胜,正应一鼓作气,增兵北上,巩固战果,甚至收复失地,方能真正换取边境长治久安。”
那日的朝堂,气氛远比李昶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要激烈和凶险得多。
龙椅上的皇帝面带倦容,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和对麻烦事的厌烦。中书令卢敬之手持玉笏,侃侃而谈,将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不宜妄动刀兵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一众文臣纷纷附和。话语间,隐隐将沈望旌等边将描绘成可能借战事扩张势力、尾大不掉的隐患。
而以兵部尚书崔衍为首的少数主战派,则据理力争,强调战机稍纵即逝,尤丹遭受重创正是反击之时。但他们的声音在休养生息、稳妥为上的主流论调下,显得势单力薄。
就在皇帝面露不耐,似乎倾向于卢敬之之议时,李昶的声音从皇子队列中传出。
年仅十七岁的六皇子李昶,出列躬身,打破了皇子不轻易参与具体政务争论的默契。
他先是驳斥了岁币买平安的荒谬,指出尤丹人的贪婪和无信,历史上前车之鉴累累。接着,他话锋一转,直指卢敬之话语中隐含的对边将的猜忌。
“卢相所言养寇自重,恕昶不敢苟同。”李昶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安城被围数月,粮尽援绝,沈帅与众将士浴血奋战,十不存一,方保城池不失。此等忠勇,天地可鉴。若此时朝廷不予以援手,反以莫须有之猜忌断其生路,寒的岂止是北疆将士之心?更是天下所有为国戍边者之心!日后若边境再起烽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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