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了一段,小泉子忽然掀开车窗帘幔一角,低声道:“殿下您看,外面就是您的燕王府了。”
李昶顺着望去,只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宅邸正在加紧修缮中。朱漆大门重新刷过,门口的石狮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工匠们搭着架子正在修补檐角瓦片,虽在冬日傍晚的寒风中,仍是一片忙碌景象。
这座府邸原是一位致仕阁老的宅院,先帝御赐,修建得极为考究。后来那位阁老子孙并未出仕,便举家迁回了江南祖籍,这宅子便被朝廷收了回来,如今赐给了李昶。
只看了几眼,小泉子便赶紧合上了帘子:“殿下,风大,仔细着凉。”
马车继续前行,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变得不同,空气中开始飘来淡淡的脂粉香和酒菜香气。李昶知道,樊楼到了。
下车抬头,只见一片巨大的内湖之上,矗立着一座极尽华丽的建筑群,飞檐斗拱,灯火通明,倒映在湖水中,宛如仙境。楼高数层,宾客如织,丝竹笑语之声不绝于耳。这便是京都最有名的销金窟——樊楼。
小泉子替李昶重新系好大氅,撑起伞,主仆二人沿着水上蜿蜒的廊桥向楼内走去。一进入樊楼内部,一股混合着酒香、脂粉香、食物香气的暖风便扑面而来。
大厅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舞姬翩翩,赌桌喧闹,一派穷奢极欲、醉生梦死的景象。
李昶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喧嚣奢靡仿佛视而不见,径直沿着楼梯上了四楼,走向南边的一个雅间。他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
雅间内比外面清静许多,布置奢华舒适。几个京城里出了名的勋贵纨绔正围坐在一起玩着牌戏,旁边有乐伎弹奏着轻柔的曲子,倒并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李昶的视线淡淡扫过一圈,最后落在窗边软榻上瘫着的沈照野身上。
沈照野依旧穿着那身松垮的兵部官袍,一条腿随意地支在榻上,闭着眼睛,身边散放着几个酒瓶,不知是真醉假寐。
那些纨绔子弟见李昶进来,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一个穿着锦袍、面色有些虚浮的年轻男子笑着开口道:“哟,这不是雁王殿下吗?礼部最近不是忙得焦头烂额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来樊楼与我们这些闲人寻欢作乐啊?”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和试探。
李昶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认得是安国公家的次子,一个靠着祖荫混日子的草包,惯会捧高踩低。他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无甚波澜,却让那人莫名感到一阵压力,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这安国公次子心中颇有些不忿。在他看来,李昶不过是个从前籍籍无名、如今侥幸得封亲王的六皇子罢了。这永墉城里,最不稀罕的就是顶着天潢贵胄名头的龙子凤孙。他尤其看不惯李昶那副总是沉静淡漠、仿佛超然物外的姿态。
从前他们这帮人想邀沈照野去些更热闹的场合寻些乐子时,李昶就时常这般,默不作声,只用那种眼神一言不发地望着沈照野,那姿态倒像是哪位世家出身的正室夫人规劝夫君似的。偏偏沈照野那个恣意妄为的主,还就真买他的账,往往笑闹几句便推辞了。思及此,安国公次子心里更是梗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气。
小泉子正要开口,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一只樊楼特制的精美瓷酒碗精准地砸在那安国公次子的额头上,酒水泼了他一脸。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扔出酒碗的沈照野依旧闭着眼瘫在榻上,仿佛从未动过,只有一条胳膊还随意地搭在榻边,保持着刚才掷出的姿势。
那安国公次子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又惊又怒,却不敢对沈照野发作。
沈照野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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