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进之策,在太平年月,或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殿下可曾想过,陛下为何偏偏在此时将您置于礼部,又破格允您开府?”
他见李昶神色不动,便继续缓缓道来:“礼部看似清贵,实则掌科举取士、典章制度、邦交仪礼。天下英才尽收眼底,朝堂规矩了然于胸,四方来使皆要经手。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过惹眼,又能让殿下名正言顺地培植人脉、熟悉政务。”
“至于开府。”顾彦章的声音依然平稳,“这意味着殿下有了自己的属官、幕僚,可以光明正大地招揽人才,建立自己的班底。这是其他皇子求之不得的先机。”
他略作停顿,让这些话慢慢沉淀,才继续道:“陛下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就是默许殿下在规矩之内有所作为。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最懂得揣摩圣意。只要殿下行事不出格,他们不会、也不敢过分为难。”
“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殿下若一味韬光养晦,固然稳妥,却也可能错失良机。有些位置,一旦错过,就再难企及;有些人脉,若不及时经营,就会被他人笼络。”
“殿下心中若有想做的事,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趁着各方还未将殿下视作真正的对手,趁着陛下还愿意给殿下这个空间……有些棋,该落子了。”
最后,他微微垂眸:“在下言尽于此。如何抉择,全在殿下。”
李昶静静地听着。待顾彦章说完,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看似温文的书生。对方的眼光之毒辣,对朝局洞察之深刻,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听起来,顾公子所言,不无道理。”李昶缓缓开口,“但如今的朝堂,便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一颗小小的石子丢下去,或许只能泛起几圈涟漪,很快便归于平静。”他敛下眼,“而若是一块巨石投入其中,固然能激起更大的波澜,但也可能……是滔天巨浪,将投石之人一并掀翻,沉没水底,再无踪迹。”
他微微停顿,又补了一句:“顾公子方才言道,自己是惜命之人。我想,我应当……也是如此。”
“殿下所言,徐徐图之方为上策。但……”他话锋陡然一转,“如今的大胤,表面歌舞升平,内里却早已暗流汹涌。殿下此次往返于京都与北疆之间,一路所见民生之多艰,吏治之积弊,官场之腐坏,想必…...心中亦有所预见吧?”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凝聚某种力量,短暂的停顿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屋内:“殿下。十年之内,天下必乱。”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这石破天惊的预言,窗外骤然刮过一阵猛烈的寒风,只听哐当一声,原本虚掩的窗户被狠狠吹开,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沫瞬间涌入,将桌上、榻上那些散落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簌簌落下。
李昶端坐不动,任由冷风拂面,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听着顾彦章那笃定无比的话语,看着眼前这如同谶语应验般的混乱景象,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我如今知道。”李昶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顾公子为何会无缘仕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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