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地上汇成了个圈。
观灯台搭在朱雀桥北侧,三层木台,围了红绸。几位王爷和使团到的时候,底下已经围满了人。
李瑾走在最前头,靺鞨公主源赖清跟在他身侧,指着花车问个不停。李瑾温着脸答了几句,语气很平平,步子也没停。李珏跟在后面,正和东夷使臣丰臣透一郎说话,两人声音都不大,偶尔点点头。李琏缩在人群中间,不时回头看看,像是怕跟丢了。
李昶走在最后,祁连和小泉子一左一右跟着。他出宫时换了件月白氅衣,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脸色更苍白些。上台阶时,周维安迎过来,堆着笑说:“雁王殿下,这边请。”
众人落了座。靺鞨公主性子活泼,指着台下问:“那些戴面具的是什么人?”
李瑾接过话:“游神的傩队。驱邪祈福的。”他说得随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补了句,“民间把戏,公主看看热闹便是。”
源赖清还想问,李瑾已经转过脸,对李昶说:“六弟脸色不大好,可是累了?”
李昶抬眼:“谢三哥关心,只是有些风寒。”
“那就多喝热水。”李瑾说完这句,像是用完了今日份的耐心,身子往后一靠,对随行的礼部官员道,“都歇会儿吧,本王要观灯了。”
周维安忙应:“是是,王爷们先歇歇,待会儿傩戏开场,那才精彩呢。”
众人便三三两两散开些。李珏陪着东夷使团说话,李琏找了个角落坐下,眼睛盯着台下,也不知在看什么。
李昶走到观景台西侧的栏杆边,祁连和小泉子跟过去。从这里望出去,花车已经聚拢,七八辆车围成个半圆,中间空出一块地。灯火照得半边天都泛着暖黄的光,人影在光里晃动,像水里游弋的鱼。
纸糊的亭台里透出暖黄的光,一层叠一层,看着富丽,却总让人觉得虚浮。那是用竹骨和彩纸撑起来的繁华,一阵大风就能吹散。
李昶移开视线,扫了眼四周。
台下的侍卫比来时多了至少三成。虽然都换了百姓衣裳,但站姿藏不住。人群中也有,三五成群,看似在观灯,却很少抬头看烟花,反倒总在打量周围人的脸。
沈平远递来的口信很短。
没说什么事,没提什么人,只说了不太平。这不像沈平远的性子,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能让他只传这么一句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也没查明白,二是查明白了,但不能说。
李昶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硝石味,是烟花燃放后的余味,但不知怎的,这味道让他想起茶河城。想起那些染了疫病无辜死去的百姓,想起那些装在箱子里、被刻意运进城的疫鼠,想起沈照野浑身是血倒下去的样子。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袖口银狐毛的纹路。
如果今夜真要出事,会是什么?
刺杀?不太可能。观灯台四周侍卫林立,刺客近不了身。纵火?朱雀桥一带房屋多是砖石,火势难起。骚乱?倒是容易,人群这么密,只要有人喊一嗓子有刺客,踩踏起来就能死一片。
他忽然顿住了。
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花车上。
七八辆车,每辆都高三四丈,扎得层层叠叠,里头能藏多少东西?车上都点着灯,油灯。如果有一辆车炸了,或者烧起来,火势顺着彩纸竹骨往上窜,整辆车就是个巨大的火把。
车在人群里,人群会乱。乱了就会跑,会挤,会踩。观灯台上的人要撤,侍卫要护,一护一撤,空隙就出来了。
空隙出来了,要做什么?
李昶指尖微凉。
他抬起眼,看向观景台正中。如果目标是皇室,今夜台上这些人,够分量了。如果目标是使团,东夷和靺鞨的公主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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