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又想起去岁千灯节。那时沈照野还在北疆,他一个人在宫里,听着外头的热闹,只觉得那热闹是别人的,与自己无关。可此刻,同样的景致,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竟也变得值得一看。
沈照野倚在石栏上,终于得空好好看他。李昶裹在氅衣里,脸被银狐毛领衬得越发小,鼻尖冻得有些红。
“冷不冷?”沈照野问着,手已经探进氅衣里,捉住了李昶的手。
果然,冷得像冰。
沈照野啧了一声,把他拉近些,两只手合起来捂住李昶的手,慢慢搓着:“下次出门,让小泉子给你备个手炉,别嫌麻烦,没人笑你。”
“嗯。”李昶应了一声,抬眼看他,“随棹表哥,你冷不冷?”
“不冷。”沈照野说,“我身上热跟炉炭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昶犹豫了一下,从沈照野手心里挣出一只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触感温热,确实不冷。
“信了?”沈照野笑着,把他的手拉回来,重新捂进掌心里。
“方才放灯没有?”沈照野又问。
李昶摇摇头:“不想放。”
“我也没放。”沈照野说,“来不及,不过也无妨,满城的百姓都在放,神佛看不过来,我少放一盏,他们就能多看一盏别人的。”
李昶看着沈照野低头给他暖手的模样。灯笼搁在脚边,暖黄的光晕开一小圈,照得沈照野的侧脸轮廓柔和了些。面具摘了,脸上的灰也擦掉了,只剩眉宇间那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神气,此刻也淡了。
“随棹表哥。”李昶忽然问,“你有什么心愿?”
“我啊?”沈照野想了想,“希望北疆安稳,不再打仗,希望百姓日子好过些,至少能吃饱穿暖,希望沈家上下平安,爹娘身体康健……”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李昶的:“有些贪心?不过没法子,如今还要单独加上一条,希望李昶康健安乐,长命百岁。”他笑起来,“改日再来一趟,把这条写红绸上,挂上去。”
李昶仰头看那株古树。满树的红绸在风里飘荡,如千灯节的灯,承载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祈愿。
“随棹表哥在青云观挂过红绸?”他问。
“嗯。”沈照野在树上找了找,指着最高的一枝,“那儿,看见没?最高那枝,挂着条褪了色的。”
李昶眯了眯眼,借着烟火的光,果然看见最高处有条红绸,颜色已经泛白,在风里轻轻晃着。
“小时候跟你舅母来的。”沈照野说,“那时北疆战事吃紧,你舅在前线,几个月没消息。看旁人都在往树上扔红绸,说是灵验,我就也写了条,使劲往上扔,没想到这么多年,还真挂住了。”
“从未听随棹表哥说起过。”李昶轻笑一声。
“小时候觉得神佛无所不能,能实现人间所有愿望。”沈照野笑了笑,“后来念了书,又觉得都是无稽之谈,嗤之以鼻。再后来去了北疆,上了战场,见多了生死,反倒有了别的想法,想着人到了绝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能求的也就只剩神佛了。那不是信,是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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