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人说话相当于蒙眼画画,笔尖滑出去一个圆,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画的是太阳还是珍珠。
脱离有声环境,缺少正确参照,狗儿摸不准每个字发音的方式了。他说一句,用手语翻译一句,问胡老头听起来对不对,发音准不准确。
胡老头频频摇头,说不对,完全听不出来。
「你先吃饭吧,我还没饿。」支开胡老头,狗儿双手撑头,陷入浓浓的疲倦里。
他以为自己会抓狂,情绪失控地摔书,结果只是平静地合上书,躺回床上而已。
原来,极度的心累下,是没有力气的。
出生三个多月双耳便植入人工耳蜗,八岁前,他一直生活在有声环境里,能够流畅自如的用语言表达。
拥有言语经验,这种情况称为语后聋,只要短时间内重获听力,语言能力很快能恢复到和之前一样。
兰景树这种从未拥有听觉的,叫语前聋,年龄越大,植入人工耳蜗后康复效果越差。
双侧人工耳蜗植入,加上系统的言语康复训练费用差不多要七十万。
一线城市人均工资三百元左右,两万块钱可以在农村盖一层三居室的砖瓦房,狗儿有点好奇,兰景树一家子全都是种地的农民,这么大一笔钱是怎么来的。
肚子跟着委屈了一夜,第二天,狗儿想起一个很重要的点——听觉剥夺时间。
长期缺乏声刺激会导致听觉功能下降,听觉剥夺引起中枢听觉系统的退化,
时间越长,对言语的感知越迟钝。
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尽快重做人工耳蜗。
恰逢农忙,下午放学,兰景树帮家里干活,将长辈们割好捆好的小麦装车,戴了草帽防嗮还不够,他拿兰浩的花丝巾蒙脸,只露出眼睛。
狗儿在下面递捆好的麦子,兰景树站板车上面码,两人配合得当,很快摞了满满一车。
不远处冒出来个眼熟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兰景树定睛一看,是朱光辉。
他一身时髦套装,手背到身后,超级大束的鲜花许是太重了,两个狗腿小弟一人一手,一左一右地帮朱光辉托着,满脸殷勤与兴奋,给他们老大加油鼓劲的样子。
朱光辉大兰景树几岁,今年读初三,此情此景,兰景树猜朱光辉应该是要向前方打扮妖艳的女孩表白。
泥路不过三四米宽,拉小麦的板车占了一半,朱光辉一定会经过这辆的板车,理清这点,说时迟那时快,兰景树调整方向,提着一捆麦子,飞身跃下,砸向毫无防备的朱光辉。
狗儿站在里侧喝水,见兰景树一直没下来,垫着脚往板车顶上望,心内咕哝:人呢。
绕过板车,看见两人弯腰伸手从低处拉人,地上可疑地散落着不少麦粒,神经一紧,他箭步上前。
狗儿将兰景树从田沟里拉上来的同时,两个小弟也把形象全无的朱光辉拖了上来。
农作服加草帽,还有红绿花丝巾蒙脸,朱光辉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连连鞠躬的兰景树,但当他揪着对方领口逼其对视,只一眼,他便知道,是兰景树。
遮挡之下,浅到偏金的琥珀色瞳仁仿佛一潭澄萤深泉,睫毛纤长尾端下垂,衬得这双眼睛更加纯真无害。
当初相识,朱光辉曾被这副纯良表相耍得团团转,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还会上当。
“你他妈是故意的!”咬牙切齿的骂声伴着疾冲的拳头。
喉咙被钢筋般的手指锁住,向内挤压的力道大得令人窒息,朱光辉顷刻间泄力的手折回,扣住狗儿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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