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如果我在台上突然痉挛,拉不出声音……”
“那就搞砸。”顾希言抬起眼,目光与他在镜中交汇,“就算你今天在台上拉的是锯木头,我也会指挥完整场。只要我不停,你就不能停。”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椅背上,把沈烈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沈烈,你听着。台下那两千个座位,有一半是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林子聪就在VIP包厢,他带着摄像机,准备记录你崩溃的每一个瞬间。”
沈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但是,”顾希言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还有另一半座位,坐着这座城市里最渴望音乐的学生、买不起票却因为我的赠票而进来的爱乐者。他们不在乎你是谁,不在乎你有没有病。他们只在乎好听不好听。”
“你是为了林子聪拉琴,还是为了他们?”
沈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那晚在贫民窟整理出来的旧乐谱,闪过陈默递给他的啤酒,闪过这几天乐团排练时那种久违的共鸣。
再睁开眼时,那种恐惧被一股狠戾取代。
“为了我自己。”沈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眼底燃烧着一簇火苗,“老子要让林子聪那个傻逼知道,就算我剩一只手,也比他强一百倍。”
顾希言笑了。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如冰雪消融。
“走吧,首席。”顾希言伸出手,“去战斗。”
舞台入口。
乐团成员已经就位。调音的杂乱声响从台前传来,那是一种大战前的躁动。
陈默抱着大提琴经过沈烈身边,推了推眼镜:“首席,今晚我的C弦调得特别准,专门给你托底。”
“谢了。”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灯光渐暗。场务在耳麦里倒数:“三、二、一,首席上场。”
沈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通往舞台的门。
哗——
当他走出侧幕,踏上舞台的那一刻,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与之伴随的,是无数窃窃私语和手机拍照的快门声。
这不是欢迎,这是审视。
沈烈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走到舞台中央。他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面对乐团。
他在乐手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也看到了信任。
“起立。”沈烈用眼神示意。
全体乐手起立。
这时,顾希言走了出来。
掌声瞬间热烈了许多。顾希言走到指挥台上,与沈烈握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了一秒。
那是一个无声的约定:把后背交给我。
顾希言转身,面向观众鞠躬,然后转回来,拿起指挥棒。
全场死寂。
第一首曲目:理查·史特劳斯——《唐璜》。
这首曲子以极高难度的开篇著称,是对乐团整齐度和爆发力的极致考验。
顾希言没有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他的手臂猛地挥下,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
轰!
弦乐组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上行音阶。
沈烈的弓子像闪电一样划过琴弦。快、狠、准。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他在第一个音符就拿出了全部的气势。
那是一种压抑了七年的爆发。他把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全部化作了弓毛与琴弦的剧烈摩擦。
乐团被这股气势带动,声音宏大得要把音乐厅的穹顶掀翻。
台下的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浪震慑住了。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人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哪里像是一个手废了的人拉出来的声音?这简直是在拚命!
林子聪坐在二楼的包厢里,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脸色阴沈得可怕。
《唐璜》结束后,掌声依然有些保留,但明显比开场时真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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