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怕自个儿反悔,顾临溪没有答他,而是站了起来,边戴帽子边说,“菜别凉了。”提醒他吃饭,却并不看他眼儿。
几步,他急匆匆走到门槛,却像是想起什么,猛顿住,不回头地道:“年后开拔,那是没影儿的事,你生之前,我准在,你甭担心。”
跨出门槛,他又想起什么,刹住脚,“当兵这六七年,我自个儿也攒了不少钱,买了处小宅子在槐花巷子,家里要是有甚么急事,你叫陈妈去那儿寻我。”
“蓝眼胡同那儿,我一次也没过夜过。”
“给她赎身的一千大洋,是都旅长递我。他害怕他太太晓得,自个儿不敢出面。”
一口气说完,顾临溪脚步不再刹住,沉沉的渐远了。
屋里头,在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后,顾雪来通红的眼儿一眨,人趴伏在桌上。
陈妈一直关注着院里动静,听见顾临溪走了,大脚板子赶紧往东厢去,还没跨进门槛儿,先听见里头压抑的呜咽声。
她忙把抬高伸出去的脚儿缩回来。
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叹了口气儿,踮脚悄悄往厨房回,像从来没来过。
此后,顾临溪没再来过桂花巷。
第二天,顾雪来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开始忙拿回来的顾家产业。
乡下的田,春耕了没?苗长得好不好?作坊可还是原来那些师傅?光是杂货铺这六七年来的账,就有的顾雪来盘的。
转眼儿,到了三月,顾雪来是田地作坊铺子都去过,长工们师傅们伙计们账房们都认他这个回来的顾家种子,他才悄悄把陈妈叫进屋。
他让陈妈去蓝眼胡同打听,打听那赛宝儿的底细。
一回生二回熟,赛宝儿进出用着个黄包车夫,陈妈也不晓得用了啥法子,教那车夫认她做了干妈,再请这车夫一顿酒,酒肉穿肠过,什么不倒尽了?
陈妈不放心,又悄悄盯了一礼拜,见过四回都旅长进院,回去向顾雪来回话。
听完她回话,顾雪来半天都没吱声,第二天,他让陈妈请前院俩大头兵喝酒。
谁成想,这俩大头兵是俩生瓜蛋子,一听请喝酒,手摆得什么样儿,说有纪律,顾团长知道要扒他们的皮。
请喝酒不成,顾雪来有些着急,思衬自个儿要不去槐花巷一趟?寻个什么由头?说要回乡下老宅,想同顾临溪一块?
当晚,他想理由想了半宿。
哪成想,第二天,机会便来了——午饭过,于副官来了家里,进东厢,说是要找顾临溪一块怀表。
东厢次间里。
于副官翻着床上被子找怀表,顾雪来装着翻柜子找怀表,他偷觑于副官一眼,“你团长这阵子忙不忙?”
“不忙。”于副官一心找怀表,头也不抬,手探到枕头底下寻摸。
“既然不忙,你跟他说,我明儿想回顾家老宅一趟,想叫他陪我回去。”
“明儿?”于副官转头皱眉。
“不是不忙?”
“是不忙,可明儿不成。”
“乔大户想把他小姑娘说给咱团长,明儿要搁畅春园看《白蛇传》相看哩。”
顾雪来手扳着黄花梨木柜门,神怔在那儿。
于副官丝毫不晓得自个儿的话能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说完下床,蹲下侧身往床底下看。
“嘿,总算找着了!”出屋向陈妈要了条长棍,他将怀表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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