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被人下了东西。”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醒来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了,连那个女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早就不记得了。”
“后来我该上学上学,该打架打架,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贺黔的手停在我后颈,指尖有点凉,“直到七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医院打来的。说有个女生在手术室里,大出血,联系人填的是我的名字。”他顿了顿,“护士问我:“您是孩子的父亲吗?”我感觉到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呼吸变重了。
“我当时就在想,现在骗钱都这手段了?”
他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如果是,该怎么办。如果不是,又该怎么办。”
“然后呢?”我问,声音有点抖。
“然后我去了医院。”他说,“手术室门口等了六个小时。急匆匆出来的时候,护士抱着个东西,就是你。
“两斤半,浑身紫红,插着管子,哭都哭不出来。”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那笑声又苦又涩:“医生说你可能活不过当晚,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起梦里那个保温箱,想起他隔着玻璃贴上去的手指。
“我当时站在那儿,看着你,脑子里一片空白。”贺黔继续说,手指又动起来,轻轻揉着我的后颈,“我在想,这是谁的孩子?我的?还是别人的?那个女生是谁?她为什么要生下来?又为什么跑掉?”
“她……跑掉了?”我轻声问。
“嗯。”贺黔点头,“伤口还没恢复就跑了。
贺老爷子给了她一笔钱,后来我才知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逼回去,以为我会带着孩子回去求他,服软,继续当他的傀儡。”
他又笑了,这次笑里带着点狠劲,“可他没想到,我不要他的施舍。我抱着你——那时候你还小得像个玩具,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待在这个家,不如去死。”
我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
贺黔的眼睛在彩光里亮得吓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爹不疼,娘死了,被当成交易的商品送去给别人,这样的家,我他妈待够了。”
“所以你……”我喉头发紧。
“所以我带着你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底下有暗流在涌,“远走高飞,过自己的日子。后来他想给钱我一分没要,他找人拦我,我就赶出去。那时候我就想,大不了死在外面,也比烂在那个家里强。”
我突然想起小学三年级时写的那篇作文。
那时候我们语文老师布置作业,题目是《我的妈妈》。全班同学都在写自己的妈妈,只有我坐在座位上,盯着空白作文本发愣。
最后我这么写:
“我的妈妈很漂亮,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她会给我讲故事,讲《小红帽》和《白雪公主》,声音温roú的像春天的风。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用凉凉的手摸我的é头,会笑着喊我‘小翌,’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写到这里,我停笔了。
下一段,我换了一行:
“可是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妈妈这个词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从生下来就只有爸爸。老师说每个孩子都有妈妈,那我的妈妈在哪里呢?我想,如果我有妈妈,她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再下一段:
“别人家的小孩子都是在父母饱含爱意的期待下出生的。可惜我不是。我没有妈妈,也没有妈妈的期待。但是我有一个很厉害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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