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茸一看管事的郑子莫,愣住了,他们之前见过面。郑子莫在宫中十多年,风云变幻的事见多了,仅仅一个对视就移开眼,继续清点后面的人,神色十分平静。反倒是白茸,无端觉得羞耻,脸烧得慌。他偷偷看了眼林宝蝉,后者的头始终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但见那气质大不如从前,透着阴森,好像一个死人。
焚毁的房屋还没收拾好,到处都是一团团焦黑。白茸和林宝蝉被分在一组,负责把被熏出烟味的单子重新用香料蒸煮祛味。
进了蒸煮房,白茸心中感激郑子莫,在屋里看炉子总比在外面浆洗轻松些。显然,林宝蝉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按照指示默默调好香料,把盖子盖好,坐在矮凳上看着白茸拉风箱。
两人沉默一会儿,都觉得有些尴尬,林宝蝉率先开口:“前几天听见你总咳嗽,现在好些了吗?”声音不如之前动听了,有些嘶哑。
白茸觉得可惜,那副好嗓子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哭泣咒骂中毁了。他望着昔日同僚,淡淡道:“最近好多了,也是一阵一阵的,时好时坏。”
林宝蝉环抱双膝,头枕膝上,像是在给自己慰藉和力量,说道:“这几天做梦,梦见我们一起喝仙子泪,那时我们多好啊。”他身上的棉衣是薛嫔托人送来的,已经穿了一个多月,满是油污,脏兮兮的。
“我们关系好,所以你往我酒里下药……”白茸一想起这事就来气,一双手蠢蠢欲动,想把那张脸打成猪头,“我差点被你害死,你还有点良心吗?”
林宝蝉却不以为然:“我知道你恨我,可后宫尔虞我诈,害人或是被害,总得选一个。”
“我既不想害人也不想被害!”
“所以你落到这步田地。”林宝蝉说这句话时,眼睛不眨一下,姿态倨傲,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昔妃,正数落不懂规矩的下人。
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让白茸不禁笑出来:“呵,你不是也一样,别说得好像你有勇有谋似的。”
“确实是我低估了颜梦华,没想到他居然能查到。”林宝蝉悔恨极了,不断复盘发生的一切,在假想中推演出一个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在每一个臆想的结局里,那贱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白茸见他神色莫测,亦喜亦悲亦痴亦狂,便知他又陷入幻想,出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又见其根本没有悔意,心知多说无益,于是不再开口,只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第二日,他们俩又被安排在一处干活,只是再没有那样的好运,被迫在外面浆洗宫人们用的床单。
床单都是通铺用的,又长又大,浸湿后极沉。两人洗了许久,好容易合力拧干挂上,还没歇口气,就见一人来到跟前,指着一片污迹道:“分明没洗干净,重洗。”
林宝蝉早就累得不行,呛道:“这污迹一看就是陈年旧痕,如何洗得干净!”
那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把他直接打倒:“少废话,洗不干净别想吃饭。”
白茸唯恐也被打,连忙哈着腰应下,样子唯唯诺诺:“是,一定洗净。哥哥放心,我们决计不敢偷懒。”
那人走后,林宝蝉捂着脸埋怨:“你应得倒干脆,这要怎么洗,我手都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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