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压着键盘印,屏幕上的代码多了一堆乱码,他删掉,重新写。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整张脸像被削掉了一圈。
餐厅的厨师老周看见他,往他盘子里多打了两个鸡腿,说:「你小子再瘦下去,风一吹就倒了。」
他把鸡腿吃了,然后继续干活。
这段时间,他尽量不去想何麦生,不去想那个带落地窗的公寓,不去想那辆漂亮的银灰色保时捷。
他把这些东西压在最底下,用代码压住,用bug压住,用凌晨三点的咖啡因压住。
但它们偶尔还是会浮上来,像水底的尸体,肿胀的、惨白的、面目全非的。
那天晚上,陈末从餐厅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十二月的鲁日堡冷得像冰窖,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他只能加快了脚步。
走到公寓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先是没在意,这栋楼里住的人不少,半夜坐在台阶上抽烟、打电话、发呆的人多了去了。他低着头往门口走,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陈哥。」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得他以为是风吹出来的幻觉。
陈末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慢慢转过身。
台阶上那个人站起来了,是何麦生,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软糯温润,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看起来质感很好。
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柔顺得搭在耳侧,被月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像是那种用高档发膜滋养出来的光泽。
他的脸色也比以前好了,不再是那种冻出来的红,而是一种被好好养护过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
他站在台阶上,比陈末高了两级,所以看他的时候是微微低着眼,显得有些居高临下——那目光里还有犹豫,有试探,有一点点陈末不确定的东西。
何麦生完全变了,不是之前那个裹着薄羽绒服、缩着脖子、手脚冰凉的小可怜了。此刻的他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终于舒展开了所有的花瓣。
陈末愣在原地,心跳得很响,心里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撑破的喜悦。那喜悦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一壶被烧开的水,盖子被顶得砰砰响,滚烫的水汽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冒。
「麦麦——」他开口,声音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声音终于恢复到往常平静的模样:「麦麦,你怎么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握何麦生的手,但他的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他看见自己的手指甲里还有洗洁精留下的白渍,指节粗糙,虎口有一道被热油溅到的红印,还没好利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冲锋衣,袖口的魔术贴翻起来一小块,裤腿上沾着餐厅后厨的油渍,鞋头磨得发白。
他刚从餐厅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油烟和清洁剂的气味。他站在此刻的何麦生面前,像一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玩偶。他把手缩了回去。
何麦生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陈末面前,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小小的,软软的,需要被人保护的样子。但他的穿着出卖了他,那件羊绒大衣的袖口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机械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随着他的靠近,陈末闻到了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商场的味道,又像是洗衣液残留的香气,和以前那个廉价的西柚味的洗发水完全不一样了。
「想你了,回来看看你。」何麦生说,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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