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一到市场就开始发病,挑这个嫌那个,一眼都不肯多看。我看中了一台价格合适的,是零几年的老型号,厚重结实,从外边看就像头勤恳的老黄牛。
一打开,键盘呈现出一种类似油光的质地,漆面磨损严重,斑驳得只剩了两三个字母。
我刚想还价,旅泊明掐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出了店门。
他挥手拦车,带我去了群光广场。
相比于光谷,我没有那么喜欢银泰,尽管我现在很喜欢逛湖滨银泰,但那时我也是真的不愿踏进这样高级的商场一步。
“就逛逛。”旅泊明说。
“逛什么?”我有些恨他多花了这笔打车费用,“我肯定买不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是我当时最好的朋友,更何况,他对我的赤贫心知肚明。
“我给你买。”
站在联想店门口,我们仍在僵持。
“我不要。”我反复说了无数遍,最终还似是吼出来了,“我说了我买个二手的就行了,照样能用。”
他沉默了片刻,说:“我不想让你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脏。”
我忘了,旅泊明爱干净,有洁癖。
10
但旅泊明不知道,我浑身上下大部分都是别人用过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我就是很脏,我整个人都很脏。”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有点不像自己的了,“电脑用别人用过的算什么,我现在穿的这双鞋都是别人不要的,是我捡来穿的呢。怎么说,脏吗,少爷?”
这是旅泊明从来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但它真实存在,并非我凭空捏造。他死盯着我脚上的那双灰白色的球鞋,我并不觉得脏,白色难打理,我每个月都会定期刷洗。
我见他想说什么,以至于牙齿发抖,轻轻撞在了一起,他生气了。
我感到内疚,为我的阴阳怪气。我并不想说这种话,旅泊明是在对我好、给我买东西,他没有必要做这些的。
我恨透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自尊,除了折磨我、让我无比痛苦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之外,毫无用处。
“对不起。”我道了歉。
他表情变得和缓,要说的话变成了很轻的一啧,抬手付了款,店员正拿包装好的盒子过来,四千元,是蓝色的,很漂亮。
虽然后来旅泊明给我买过很多东西,但我还是最喜欢这台笔记本电脑。
十年过去,它变得越来越卡顿,打完一个字需要等待数秒,如一只暮年的宠物,陪在我身边。
我用它赚了很多钱,足够还清我欠旅泊明的一切。
他牵起我的手腕,带我往楼下走,走进了一家球鞋店,他在货架上选了几双,丢到我面前。
我脱掉鞋,默不作声开始试,旅泊明拎起我的鞋就往外走,我远远看他把鞋扔进垃圾桶。
我是很生气,人很奇怪,当气到一定程度居然感到无语了——会生出一种这世界发生任何事都很荒唐之感。
我主要是心疼我的鞋,它很舒服,是我捡来最合脚的一双了,也没有破,关键是我还不能骂旅泊明,就算那时旅泊明根本没有资格做这件事,我应该大发雷霆,可我并没有。
店员喜笑颜开,心里知道这一单必成了,走过来问我的鞋码,我说我不知道。
她和旅泊明都愣住了。
我小幅度摆了一下手,满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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