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琚在旁边冷冷道,“这等拙劣的把戏,也就骗骗西川方士。”
“真的假的,很重要?”
庾澈反问,“只要盛衍一口咬定他是真的,天下诸侯承认,他是真的……谢侯,中宫女婿,还能做得成否?”
盛尧沉默,确实如此,是真是假,在这乱世之中最不重要。即便帝室再是绝嗣,有心人自会无中生有。但是……
庾澈冷笑道:“到时候新皇拥立,谢家四郎的‘阴阳合德’,是打算改嫁给新皇帝吗?”
谢琚这次是真的暴怒,盛尧觉得自己半边身子一沉,赶紧抱住他。
但是。她冷静些,“我哥哥……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你亲眼看见了吗?”庾澈反问。
少女脸色苍白,
“亲眼……吗?”她喃喃自语,“我……我不记得了。”
盛尧很惊恐,压着这惊恐,教自己振奋精神。
“那时候我太小了。情势太乱。我只晓得找哥哥不见,母妃一直在哭……我没看到他的尸首。”
她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纹,“万一……万一他真的没死呢?万一他真的要找我拿回他的位置呢?”
皇太女这摇摇欲坠的法统,如果真正的太子出现,刚聚起来的人心或许就会如沙砾般散失。
……窃据神器?
三人可怕的沉默。
庾澈看着这也摇摇欲坠的少女,脸色很沉静。
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向盛尧伸出手。
“高将军,也对繁昌如何拥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皇长子’很感兴趣。”
恰似一个等待许久的邀约。
“是真是假,在阳邑城里猜是没用的。”
庾澈停顿片时,道,“殿下愿不愿意,随澈走一遭繁昌?”
盛尧点头,却见谢琚侧过身:
“阿摇。”他轻轻道,“如果是真的呢?”
盛尧抬起头,
“如果那是真的,”谢琚手指搭着地面,不看庾澈,只沉重地看着她,
“如果在繁昌王府里,穿着衮冕受人跪拜的,真的是隐姓埋名十年的先帝嫡长。”
“阿摇,”他问,“你要如何?”
在“正统”面前,皇太女的努力,似乎是一场僭越的笑话。
窗外的天终于彻底破晓。
金红色的朝晖穿透云层,将屋内的阴霾一扫而空,光柱中,隐约有微尘飘摇浮动。
盛尧垂下眼。
真哥哥。
假太子。
这十年的幽禁,幕僚的投效,太庙里的恐惧,猎苑里的厮杀,为了几千流民去跟谢家博弈的日日夜夜。
“十年了。江河板荡,社稷征伐。”
少女思索很久,语声随着破晓的日光一同,微微地转向光亮。
“如果哥哥十年来卧薪尝胆,尚可一说。但哥哥现在出现,手里握着的是盛衍的兵,嘴里说的是盛衍的话。”
“一个丢弃了太子之位十年的逃兵,如今转投藩王,打算问鼎天下?”
“鲫鱼。”她仰起头,耐心地与他解释,
“我觉得,哥哥也不一定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
谢琚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盛尧都在考虑如何再与他分说清楚。
他突然低下头一笑,
“可以,阿摇。”他笑吟吟地说,“你现在可以从我腰上起来了。”
第63章 结亲这样早
瓮儿口的水路窄而急, 两岸崖壁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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