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气得要死, 但谢四公子还没傻到,仅仅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争宠艳闻,就拿几万人性命去填了城墙。
不过这张夹在军报里的密信,也堪称这长达一个月压抑死斗中, 最终迸出的火星。
说是吃醋也好, 说是泄愤也罢, 谢琚心里其实比谁都明镜。确乎是他与盛尧不言自明的默契——不打出一场死磕架势, 怎么可能将盘踞太行的黄雀引出巢?
真正促使谢琚不计伤亡、必须立刻攻拔中都的, 就是高昂的异动。
残酷的攻城战,又持续了十五日。
谢绰死守不退, 凭借中都坚厚的城池,将平原军拖入围城。而北面的大将军高昂,也并没有“立刻”神兵天降。
高昂是个有耐心的宿将。在确信谢家兄弟真的在中都城下打得两败俱伤、粮草告罄之前,他压着兵马, 如狼群般缓缓南进。
直到围城又过了十五日,才到了成皋,成皋退守。二十日,北军的前锋才出现在邙山隘口。
一场窒息的慢炖。
高昂没有立刻下场夹击谢琚。他十分谨慎地在平原大军背后三十里处扎下大营,深沟高垒,截断了谢承与谢琚的退路。
前有中都坚城,后有高昂重兵。三方陷入泥潭。
谢琚与谢承的联军腹背受敌, 伤亡惨重,连张楙的越骑都在一次试图冲破高昂包围的夜袭中折损。军中一日只供一顿薄粥,营啸的危险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中都城头的谢绰也在煎熬, 城内士族震恐,米价如飞。
所有人都在熬。高昂拔营不动,等谢家兄弟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再好整以暇地收割中原。
围城第六十一日,夏日的阴云隆隆,谁也不知道雷雨什么时候到来,乌云摧城。
谢承右臂中了一箭,发着高热。谢琚按着剑,众人见他面容冷酷地立在矢石之下,心头各个泛起一丝奇异的敬畏。
这不是装出来的。确实有些漠视生死的静气,让最悍勇的老兵都闭了嘴。
火候到了。高昂的耐心耗尽,准备给予这支被耗成疲兵的平原军最后一击。
而中都的城门,终于在围城的第六十五日,从内向外崩裂。谢绰守得很顽强,但城内的公卿门阀却没这份誓死的骨气。
一连十数个昼夜,床弩与冲车轮番上阵,投石机砸塌了南门两座敌楼。
当城内粮道受阻、两路大军犄角相持,外援无望的恐慌累积时,几个世家子弟打开了西侧的瓮城便门。
越骑踩着泥浆与血水涌入。
倒没有遇见预想中的兄友弟恭,谢绰在乱军破城之际,端坐于大司马府的正堂,举剑自刎。直到死,这位自诩儒将的平武侯都穿着整齐的朝服。
“君侯。”
幸飞马驰来,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主帅。
大成朝的心脏,终于再次被踏在谢家人的脚下。只要平原侯此刻策马入城,清肃残敌,整个朝堂就将尽入他手。
谢琚连一眼都没有看皇城。
他阴沉着面容,任由夏雨浇上盔甲,沉默地望向北方。
从成皋到邙山。高昂的大军。
这才是绝境。高昂这一只冷酷的黄雀。平原军在攻城中精锐尽损,死伤累累,如今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此时入城,等同于把自己关进了笼子;而在城外平原结阵,拿这支疲惫之师去硬抗高昂蓄势待发的铁骑,无异于螳臂当车。
城破了,死期也到了。
周围的将校们不少人犯了疑虑,但众人都不敢向他问那一句话:向高昂投降吗?
“不进城。”
谢琚一低头,雨水顺着下颌一滴滴落,“传令,就地调转床弩。前军作后军,越骑在外圈布下拒马。挖沟,竖盾。”
“死守。”
青年军师冷漠地说,“主君会来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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