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么?” 方明轩甚至回过头,极其自然地招呼他,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真是多年至交,“快进来,陪我说说话。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董军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望着父母脸上那混合了惊喜、疑惑,以及一丝因儿子认识这般人物而生出的、晦涩的“荣耀感”,让他只觉得口中发苦。
最终,他还是艰难地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跟了进去。
只是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又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堂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柴火烟气、旧木头和廉价肥皂混合的味道。
方明轩却似浑然不觉,他将带来的礼品在陈旧却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逐一码放,很快堆起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他陪着董学武说话,话题从今年地里的收成、山区的气候,极其自然地过渡到董军浩在城里的“工作”。
“军浩在城里,很踏实,也肯干。” 方明轩接过李桂兰慌忙倒上的一碗桑叶茶,姿态优雅地啜饮一口,仿佛品的是顶级明前龙井。
“他力气大,人又实在,老板和同事都很喜欢他。就是……”
他笑着侧头,瞥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阴影里的董军浩,眼神里含着只有两人懂的深意,“就是性子太闷,不太爱说话,有时候容易吃亏。”
董军浩坐在角落的小矮凳上,头埋得极低,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解放鞋鞋尖。
方明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羞耻与不安。
“是是是,浩娃从小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李桂兰连忙附和,看向方明轩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越发明显的好感。
“方…方老板是吧?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以后还要拜托你多带带他!”
“真是…真是麻烦您专门跑这么远,还带这么多好东西…这让我们老两口怎么过意得去啊…” 她搓着手,局促又欢喜。
“伯母,您太见外了,叫我明轩就行。” 方明轩笑容温和,语气放得更缓,“我跟军浩投缘,是真心拿他当朋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您和伯父身体健康,心情舒畅,比什么都强。”
“倒是我这次贸然前来,也没提前打招呼,打扰了二老的清净。”
他态度谦和,言语熨帖,哄得李桂兰眉开眼笑,连向来沉默寡言的董学武,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放松的神情。
董军浩看着母亲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舒畅笑容,看着父亲难得放松的脊背,心里像打翻了一缸陈年的醋,酸涩拧绞着直冲鼻腔。
方明轩带来的这些东西,这份突如其来的“体面”与“重视”,是他这个在外打拼几年的儿子,都未能带给这个家的。
这份清晰的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自尊与无力。
“明轩啊,” 李桂兰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热情地张罗起来,“晚上说什么也不能走了!就在家里吃,住下!就是……家里条件实在简陋,你可千万别嫌弃!”
董军浩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停跳,惊恐万状地看向方明轩,眼神里写满了哀求与抗拒。
方明轩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强烈的信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伯母了吧?我开车回县城住也可以的……”
“不麻烦不麻烦!” 李桂兰连连摆手,随即又看了看儿子那间狭小的厢房,面露难色,“就是……家里就两间能睡人的屋,浩娃那屋倒是有一张大炕,是他和他弟从小睡到大的……就是有些硬怕你睡不惯,疙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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