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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嗅了半天,拽过味道最浓的那一截,轻轻搂在怀里,却犹然觉得不够,又用那一小截把自己埋了起来,直到那点所剩无几的味道将他完全包裹,他才终于不再乱动,安安稳稳地躺下来。

因为离熄灯时间还有很久,往常这个时间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都在和彼此聊天,但今天不知道是因为大家看见他睡觉了,还是他的听力又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了,钟临夏盖上被子后竟然没听到什么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早上醒来的时候,被子有一块是潮湿的,眼睛也有一点肿。

钟临夏趁着病房里还没人醒过来,叠好了被子,换下了病号服,又把自己那身还没来得及洗的,血迹斑驳的衣服套上。

临走之前,他打开自己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三个橘子。

这些是这几天跟着医院盒饭一起发给他的水果,他一个都没舍得吃,本来想留到出院之后,如果饿肚子的时候再拿出来吃。

但他看了看旁边正在熟睡的阿姨,想到以后就没机会再见了,还是把橘子都放在了对方的床头柜上。

他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些真心对他好的人,他回赠给人的总是只有谎言和欺骗。

收拾好这一切,钟临夏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混进医院清晨忙碌的人潮中。

他想起钟野告诉他,出院之前要去办出院手续,但是却没有告诉他该去哪办。

没有手机,没有证件,也没有多少钱,钟临夏只是犹豫了一秒,就决定随着人潮溜出了医院大门。

南城又热了一点,久违的阳光炙烤大地,空气湿度却仍居高不下,钟临夏顺着医院大楼投射出的阴凉地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站牌,才终于放心地站定——他兜里只剩两块钱,如果这趟坐错,就没有机会再坐了。

工作日白天的公交车人很少,大多都是老人,钟临夏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南城道路两侧几乎全是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弹弓张开一样的枝干,在头顶紧密相合,叶隙间偶有阳光透下来,会在地面留下浑圆的光斑。

每当想到这,钟临夏都会想起那些坐在钟野单车后座,听着《山雀》飞驰在梧桐林间的日子。

他甚至记得清那时的阳光在什么角度,蒸饭油条是什么味道。

但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歌了,也已经很多年没再坐过钟野的单车后座了。

公交一站一站地停,车上的人上了又下,直到来来回回几次,钟临夏才终于发现这辆车有一些不对。

他这么多年坐的所有公交车都有报站,哪怕是已经安装了最先进的电子大屏的那种,也会在屏幕显示站点后有语音报站。

上车时他想着能听语音报站,就坐在了看不见路线牌的后排位置。

可是这已经走走停停好多站,他却连一个报站都没有听到过。

无奈之下,他只能从座位里走出来,下了台阶,走到车前挡风玻璃上的LED屏前,看文字报站。

但就在他走到车前部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自己又听得见语音报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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