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只是等沈思渡笑声歇了,才伸手在他背后虚虚地扶了一把。
沈思渡直起腰,眼角憋出点湿意,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指了指前面亮灯的便利店。
“买两瓶水,”他声音还带着笑后的余震,“带上山。”
沈思渡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扑面而来。他心情很好,好到进门的时候还在想刚才那句“两百块”,嘴角没完全收回去。
收银台前排了个小队,沈思渡手里抓着两瓶水和两个冷藏三明治,正好等在一家三口后面。
那是对年轻夫妻,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大概也是想赶这道日出。但被妈妈牵在手里的小男孩显然还没睡醒,半个身子往下坠,嘴巴扁成一道僵硬的缝。
“宝宝乖,你不是没看过日出嘛,特别漂亮。”妈妈弯下腰哄道。
男孩不接受这个交易。他闭着眼酝酿了两秒,在那阵持续不断的冰柜噪音里,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嚎。
哭声在凌晨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刺耳,连收银员都抬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爸爸朝沈思渡歉意地笑了笑,蹲下去想把孩子抱起来,但小男孩正处于全面抗议的高峰期,身体僵直,梗着脖子拒绝一切安抚。
妈妈见状,从购物篮里翻了一阵,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最普通的那种。透明塑料纸包着,圆圆的糖球,白色的纸棍。收银台旁边的小桶里常年插着一把,草莓味的、葡萄味的、橘子味的,五颜六色挤在一起。
塑料纸在灯光下折出一道反光。
“吃这个好不好?吃完就不哭了。”
小男孩的嚎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根棒棒糖看了两秒,抽噎着伸手接过去。
圆圆的糖球被塞进嘴里,哭声变成了间歇性的抽泣,抽泣又变成了吮吸和吞咽的声音。
沈思渡站在货架后。
吮吸的声音没有停。甜的,黏的,那股气味隔着三四步远还是涌过来了,裹着糖浆和唾液的温度。
一家三口向外走去。小男孩趴在父亲肩头,嘴角露出一截湿漉漉的白色纸棍。
收银台空出来了。
沈思渡能感觉到收银员在看他,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矿泉水瓶的塑料棱角硌进掌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付款的,只记得走出便利店时,游邈正站在门外,侧脸被晨光切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怎么了?”
“没事。”
游邈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接过其中一个袋子。
石阶在暮色里变成一条灰色的窄脊。沈思渡走在前面,脚下的石板有些地方生了苔藓,踩上去一脚潮湿。
但他走得很重,每踩下一步,石板的硬度就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胫骨、膝盖、大腿,每一个关节。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把他固定在此刻——是石阶,是树,是正在变亮的天。
游邈在他身后,维持着一步半的间隙。
有好几次沈思渡觉得他要说什么,但回头的时候,游邈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坡度变陡,沈思渡却越走越急,有薄汗从后颈渗出来,黏在衣领上。身体在加速运转,像是在用肌肉的酸痛去对冲另一种更深的不适。
游邈听着沈思渡在前面紊乱的喘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步幅收窄了一点,不近,也没有更远。
山顶的天已经亮了大半。
东边的云层被点燃,层层叠叠,城市在脚下渐次苏醒,远处的高楼从灰蓝的雾气里一栋一栋浮出来,玻璃幕墙零星地反着光。
他们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沈思渡把塑料袋拆开,拿出三明治,递给游邈一个,然后撕开包装袋。
他吃得很急,冷面包顺着食道硬塞下去,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嘴里还没嚼完就往下咽。
游邈一直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沈思渡,看他苍白的脸色,看他为了压制什么而剧烈滚动的喉结。
第四口的时候,沈思渡偏过头,肩膀弓起来,发出一声干涩的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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