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竟先一步站起身,纵身跳下车去,回头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他说。“我跟你去,不会出事。”
绕过垂花门,萧酌清远远就看到了他坐在厅中的父亲。
他着布衣,没戴冠,只一条长缎子束发,碎发在额边散下来,斜坐在堂上,远远看去像是来此落脚的游侠。
萧酌清上次见他,还是在梦里的前世。
王远将萧家一网打尽,萧师呈也被他派人捉了回来。只是王远与他没什么接触,没什么打脸的兴趣,因此所有的嘲讽都留在了萧酌清一个人身上。
萧家明日问斩,王远得意地来告诉他,萧泠是如何苦求,非要给他做妾的。
那段时间昏天黑地,萧酌清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回。
他只记得,王远走后,他伏在满地的稻草上,肩背颤抖。那时,隔壁牢房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澈儿,不哭了,不哭。”
游侠文人放旷而潇洒,青春豪迈,总不显老。萧酌清抬起头,一时间竟认不出那就是父亲。
短短数日,他竟花白了头发,目光茫然而疲惫,伏在粗糙的铁栏上。
萧师呈没哭,双目干燥得像两口枯井,只是看着他。
“是爹没用。”萧师呈说。“爹没用,保不住你们这些孩子。”
江湖意气的人总不畏死,有时也轻视自己的钱财与权势,向往苦难所生出的诗性与傲骨。
可现在,苦难降临,萧酌清却只看见了一个被抽去全身仙骨,落下凡尘普通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
萧酌清走上台阶,融融的光下,他看到萧师呈神色专注,捧着一大瓶威士忌在那儿看来看去地研究。
玻璃莹光折射进他兴致勃勃的眼里,黑发披垂,是萧家一脉相承的绝佳发质,未见半缕银丝。
“爹,这东西就一股泥水味儿,不好喝,真不好喝。”萧淞在旁边说。
萧师呈却亮了眼睛:“什么奇人,竟能酿出泥水的味道?”
他仔细翻看着瓶身,但上面曲里拐弯的单词他一个都不认识。
萧泠在侧皱眉:“淞儿,你忘了?你哥哥说过此酒性烈,你年纪尚幼,不许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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