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什么。
他祖父萧琮是个老学究,从数十年前供职国子监开始,就再没换过衙门。
他一心要传道受业、教书育人,不管明堂里坐的是什么人。
可他不在意廉王,廉王却在意他得很。
萧琮在国子监这么多年,门生故吏几乎遍及天下,朝中十个官员,有八个够得上称他一句“老师”。
可萧琮为人随性,骨头又硬,廉王拿不下他,看着他便仿佛有猛虎睡在卧榻之侧,多看一眼,都觉不能安枕。
于是,他想方设法,把萧琮调任到了金陵。
金陵的官吏不敢招惹他,却也没法用他,只好把他像一尊神像似的供在国子监里,仍旧让他教他的书。
这些年来,双方秋毫无犯,倒也安稳,可谁能想到老国公的孙子一跃成了朝中新贵,如今又成了钦差大人,南下巡盐来了呢!
金陵知府生怕招惹到这两尊大佛,一时战战兢兢,只好来寻萧酌清。
萧酌清却是淡笑:“是啊,祖父有一年多未曾见我了。好了,郑大人,盐务的账册您送到公堂上来,晚上不必招待,我回祖父府上。”
郑知府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这日,萧酌清查完了盐账,天色渐暗时回到萧府,便见府上往来热闹,他祖父备了一大桌他喜欢的菜,大笑道:“回来啦,澈儿?”
“萧澈叩见祖父。”
萧酌清遥遥在堂下向萧琮行礼,萧琮上前扶住了他。
须发皆白的七旬老人,倒是身强体健,腿脚硬朗得很。
“比上次见你时长高了。”
他把萧酌清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仿佛看不够一般上下打量着他,眉毛眼睛里都是笑意。
“好啊,真好。”他说。“你爹当时来信,说你科举高中探花,还将你写的文章送过来给我看过。”
萧琮高兴地说。
“好啊,好文章,好气魄,不愧是我萧琮的孩子。”
萧酌清不由得笑了。
“未堕家声,没有辱没祖父的美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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