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了三退三进之后,李辉邀请裴砚赴美,他先斩后奏地答应了。
真正见到人的过程远没有想象中曲折,裴砚居高临下地审视坐在轮椅里枯萎干瘪的老人,一时间竟无法与穷凶极恶的魔鬼联系到一起。但当李辉抬起头,用视力已经退化的眼珠子睨过来的时候,眼底锐利的精光仿佛能透过皮囊,直插心肺。
裴砚指尖戳入拳心,头半垂着,拼命压抑着血脉里的仇恨与恶心,忍得整个人微微颤栗,看起来倒真像是个甫一落地就被圈禁起来限制人身自由,多番抗议无效之后认清了形势的书呆子。
“裴先生,咳咳咳,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出院,才知道下边的人慢待了你,我已经罚了他们,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咳咳,咱们,合作愉快。”李辉咳喘着说话,态度客气,让人无法开口苛责这样一个重病缠身的老者。
裴砚警惕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辉顿了顿,缓慢地吐字,“裴先生是聪明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你在德国实验室的负责人曾经预言,你将在人类攻克癌细胞的历史上镌刻下自己的名字。”
是出国的年头多了吗,说中国话的时候喜欢咬文嚼字?裴砚心底鄙夷,嘴上反驳,“我的专利方向不是这个,靶向手术抑制器官内细胞复制只是副作用。”
李辉轻笑,“殊途同归。”
“不是,”裴砚提高了声调,适时表现出传言中的执拗和尖锐,“方向目的不同,导致配比侧重差异,微小的差别在临床上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之前就说过,他们不信,非要测试,最后怎么样,根本就行不通。”
李辉之前的目光是散着的,并没有刻意地保持与裴砚对视,此刻他再抬起头,突兀地察觉到,这位当打之年的科学家比他想象中要高大许多,可惜他的双眼糊着阴翳,不然他会看出端倪,这根本不是外强中干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野狼。
他讨厌年轻的气息,厌恶一切向上的生命力。他迅速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死了几个人而已,本来就是苟延残喘的贱命,为医学的进步做出贡献,是他们的荣幸。”
裴砚震惊,“你说话放尊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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