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子在身上这么痛,以后还只有三年可以活了……”
他说到这里,用力摇了摇脑袋,仿佛要摇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样,但脸上还是露出点克制不住的难过:“周兄总是很介怀旧事,我有时候担心他……会不想活下去了。”
他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柔。
周子舒一怔,就见石冻春突然抬起头来,小声问:“周兄,你是不是……其实不太想活?”
“如果是的话,你不要骗我。你不想治病,那就算了,我们陪你出去游山玩水。你想诗酒江湖……”
他说着,突然有些迷茫:“我也不会写诗,酒量也不好诶。这些好像得靠温兄。”
温客行不明白石冻春的意思:“阿春,你在说什么?陆姑娘不是能治好他么?”
“温兄。”石冻春扭头看他,“周兄如果不想治,你也别逼他。我以前没从我妈妈身上学过什么,只学到了一样:有时候说着为他好而做的事情,他不一定想要。”
“活下去……有时候也挺难的。”他喃喃地说,“多累啊。喘口气都觉得累。没法理解自己活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必须得继续下去,不然给人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如果能治好周兄的心病就好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他有些无助地看着温客行:“治不好他的心病,治好他的身体又有什么用?”
“那你就……”温客行听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就看着他这样下去?你不觉得难过吗?”
“我难过呀。”石冻春安静地说。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月亮,声音轻柔:“我难过。可是难过就难过吧。”
“难过……周兄反正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关系?”他这么说着,又突然歪头看温客行,“你也难过么?你也这么在意周兄的。”
“可是难不成我们难过,就该逼周兄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石冻春说着,一边向上伸出手去,张开五指。
他仿佛想抓住月亮温柔倾泻下来的光,又仿佛觉得那月光刺眼,只是胡乱晃着自己的手:“难过也好,喜欢也罢,本来就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只想你们开心就好。”他梦呓似的,“别的……别的我都不再多想啦。”
他这话说得让人想哭。陆明琅沉默着扭开头,假装自己的眼睛没有发红。
她认识石冻春的时候,总觉得眼前这位同乡的小伙伴已经濒临破碎的边缘。
这几年下来,他仿佛被修好了一些,但身上的裂痕却依旧那么清晰。
她想起每次看到石冻春的人物面板时都能看到的那些伤病。
《太吾绘卷》中,伤病的种类除了普通的肢体伤害,还有心神方面的伤口判定。
每一次给石冻春治伤,她都会用内伤药和外伤药修复好石冻春的那些心伤;但每一次,那些伤还是坚持不懈地浮现出来。石冻春的特性面板上那条“忧思郁结”从来没消失过,他的抑郁症也从来没治好。
她总是很恐惧,那些还只是轻伤和重伤状态的心神伤口,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致命伤。
每一次看自己的基建进度条,她总会想自己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却又不敢去想这件事。
她这几年来、石冻春这几年来都在为了这件事努力,可回家的事情越近,她就越不敢想。
没有她这个同乡在,石冻春以后的日子会有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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