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一个声音问道,“昨夜向家出事了,你的约书怕是要趁早履行了。”
听到那熟悉声音,我心中一松,终于如释重负。
我舀了一瓢水,浇于如瀑青丝上,睁开眼,缓缓答道:“……我知道了。”
他又说:“清清,远溪镇诡异,我有要事亟须处理,这几日先不陪你了。”
我已然完成除祟任务,脑中混乱,只道:“我房外衣物里内有符箓法宝,此时已经用不上了,你拿走罢。”
他言语带着笑意,道:“好。”
房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我低头望向自己满身青紫痕迹,脑中尽是昨日混乱欢爱,不知何时,前方性器缓缓翘起,在水中徒然立着。我缓缓睁大双眼,无措着“唰”地起身,拿白巾围住自己下半身。
自从舜华离去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一别数十日,我只听客栈小二说他付了房费后便离开了。
面具人虽于雨夜被我杀了,但那日起远溪镇的怪事只多不少。
“原来向家家主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不知那位揭榜者是何人,又会如何医治。”
“这算什么,你听说了么,街头馄饨摊的张婆死啦!”一中年男子接了话茬,“她昨日暴毙于家中,老伴儿子全都死了,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水乡小镇人心惶惶,所有人低头赶路,无人敢驻足听他讲闲话。逆着人流,我脚下一顿,停在他面前沉声问道:“……你说谁?”
男人言语无忌:“就是街尾卖馄饨的老头老太太啊,听说是魔修所为,一家人死不瞑目,七窍流血……”
一柄竹剑直直插入他背后墙壁,男人顿时嘘声,瞪大双眼看着离去的我。
我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在茶楼再见到“舜华”。
不,应该说是在远溪镇作恶的魔修。
那日是久违的月圆,好景好茶,远溪镇本应花前月下,人人团聚,但我冲入茶馆却看见鲜血从剑尖滴落。
说书先生躺在地上,心口被捅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双眼无神地望向房顶,对面,黑袍人躲避不及,被我一剑挑开面具,露出血腥红瞳,以及一张熟悉到令我心悸的面孔。
他还活着。
望向“舜华”英俊却狰狞的眉眼,我脑中阵痛,一会忆起房内那个让我脸红心跳的吻,一会又难以抑制地想起鱼水之欢的快感。最终,一切不堪回忆被茶楼的景象湮没,透过倒地的茶客,我看到那名老妪两鬓斑白、眉目和蔼,伸出手来握住我,试图供上一份暖意。
那是我在人界体会到的第一份好意。
我看向男人,口中喃喃:“身负神剑,魔息高深,杀人如麻……你是虞情。”
他蹙眉辨认着我,眼中暴戾,我却怔怔站在原地,手中竹剑颤抖。
——他教我什么吻、什么是双修,又教我怎样做、怎样行事才能更接近“人”,此时此刻,我看着他,首次清晰感觉到人类的“恨”与“悲”。
虞情一剑杀死了那名老妪,也轰然震开了我化形后多年不曾勘破的情感。
佛曰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怨憎会苦、七爱别离苦、八苦受阴苦。
我虽不是人,却明白了死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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