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留下了一些粉色的凸起,不难看。到天冷一点,他就会换长袖,再是穿外套。那块陨石始终挂在胸口。
之前偶尔会去学校附近商场顶楼的电影院,自从碰到程万衍后,就再也没去过了。他们改为去一家更为隐秘的影院,那里遇不到附近学校的学生。
他们并排走路,不会交谈很多,偶尔打手语说一些事情。余月话很少,但崔堇不在乎,只要余月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很平静。余月就是有这种本事,他是崔堇的救世主,崔堇的国王。
那天下午,他们看了一部叫作《救赎》的电影。
电影很无聊,看完后他们都懒得说话,懒得评价。放完后他们站起身,崔堇往后面看了一眼,程万衍还坐在那里,简直像是在回味一样。
小时候崔堇从父亲的书柜里翻出一本书,书很无聊,一股翻译腔,但他记得里面的一句话。“我们是恶魔的子民,上帝是不会救赎我们的。”他很早就开始对宣扬善念的传教嗤之以鼻了。
从记事起,小区里其他的孩子都不和他一起玩。父亲很少回家,母亲永远穿梭于聚会,他没有人管,保姆带他去小区里的公园里玩,他蹲在地上玩虫子。他把螳螂的腿一条条扯下来,把蝉的翅膀拔下来,观察它们的痉挛和抽搐。被发现之后,保姆制止了他,他没再做过这种事,但那些死在他手里的虫子还是不时会在眼前浮现。
生命是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句话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父亲也正是这样教导他的。六岁那年,父亲对他说:“人和人是不同命的,世界上有很多和我们不一样的人,你不用把他们当人看。人命不重要,钱最重要,很多时候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任何你能想到的东西都可以用钱买。”
他说:“我要开始教你怎么花钱了,下个月有一场拍卖会,我会带你过去,你可以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余月一家也是在这一年搬了进来,崔堇有了新邻居。余月主动来找崔堇玩,他比崔堇大一岁,和崔堇一起的时候也像个哥哥一样。最初崔堇不喜欢他,讨厌他碰到自己,余月说:“你陪我玩吧,要不然没人陪我了。”
他给崔堇看他背上被打出来的伤。崔堇伸手去摸,余月疼得颤了一下,但没有制止。崔堇问:“这是怎么弄的?”
余月不说话,只是笑。他笑着说:“你看我很可怜吧?多陪陪我好不好?”
在崔堇眼里,余月不是虫子。他带崔堇摸野猫,下河抓鱼,爬树,做这些母亲说的“粗俗”的事。他让崔堇第一次知道了流汗是什么感觉,身体被磕碰到是什么感觉。不舒服,痛,但是很不一样。他从前是不流汗的,保姆会随时看着他,给他降温。崔堇第一次在保姆身上试验了权力的运用,他用冰冷的表情对她说不要跟着我,不然我会让父亲解雇你。
很快,他变得很喜欢余月。余月刚来的时候其实有别的孩子陪他玩,只不过后来他的身份被传开,其他小孩都开始和他保持距离。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崔堇觉得以余月的性格,他应该会成为孩子王。但也还好是这个原因,余月只有他。
他们也一起读书写字,崔堇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余月笑眯眯地说:“你把‘崔’字写得好像‘雀’。你喜欢鸟雀吗?比如麻雀。”崔堇摇头,余月说:“我挺喜欢的,它们长得很可爱啊,而且还会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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