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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还要苍凉的弧度。

“不用说了,军浩哥。”她弯下腰,动作有些迟缓地,重新拎起那个碎花布袋子。袋子似乎很沉,坠得她手臂微微下坠。

“其实……我早就感觉得到。咱俩之间,好像一直隔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看不见,但就是在那儿。”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下,但立刻又被她用力压平,只剩下荒原般的沉寂:“我一直以为,是咱们见面少,话说的不多,处得不够……我总想着,等以后,日子长了,自然就好了。现在我才明白……”

她抬起眼,目光空茫地掠过他,投向院墙外沉沦的暮色,“不是处得不够,是你心里……压根就没给我留过地方。心不在那儿,人凑得再近,也是凉的。”

“强扭的瓜不甜。”她最后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咱们……好聚好散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也没等他的任何回应,就那么拎着那个小小的、装着不知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布袋子,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她曾无数次带着少女雀跃与憧憬跑进来的农家小院。

夕阳早已沉没,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的残痕。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拖在凹凸不平的黄土地上,掠过鸡舍,掠过柴垛,最终越过低矮的院墙,彻底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董军浩像一根被雷劈焦的木桩,僵直地戳在院子中央。

晚风大了些,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四周死寂一片。

他竖着耳朵,直到吴秀娟那双布鞋踩在土路上的细微声响,也彻底湮灭在村庄渐起的零星狗吠声中,他才像骤然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般,膝盖一软,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然后,他把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自己沾满泥灰、秸秆碎屑和冰冷汗水的膝盖里。

身体里像是被人生生掏走了一大块温暖的部分,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窟窿,初冬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进去,吹得他五脏六腑都凝结成冰。

可是,在那一片刺骨的冰凉深处,却又顽固地、可耻地、一丝一丝地渗出一缕他拼命想否认、想压灭的……近乎虚脱般的轻松。

这感觉让他浑身发抖,比这初冬的夜风更冷,更令人绝望。

第47章 约谈

董军浩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火车站出站口汹涌的人潮里,像个突兀的标点。

北方的冷风卷着尘土和陌生的城市气味,呛得他喉头发紧。

要搁以前,依着他那宁折不弯、死要面子的驴脾气,京海这地方,他是打死也不会再踏进一步了。

他铁定会买张最远的车票,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从头开始。

甚至大概率也会丢掉他那唯一称得入门的搓澡按摩手艺,和以前彻底划清界限。

哪怕再去找工地搬砖,去码头扛包,他也认了。

可今年,他已经二十有八,眼瞅着奔三的人了,不再是那个脑子一热就能不管不顾的毛头小子。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经不起他再来一次毫无把握的莽撞试错。

从头摸索?谈何容易。

更现实的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以方明轩那说一不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既然能摸到他老家去,自然就有办法从他爹妈嘴里,套出他任何新的落脚点。

除非他真狠下心,从此隐姓埋名,跟家里彻底断了音讯。

这他做不到。

年迈的父母,刚工作的弟弟,是他挣不脱的根,也是斩不断的线。

更何况……心底那个被吴秀娟撞破、被连日来的辗转反侧越烧越旺的疑问,像颗滚烫的煤核,烙得他寝食难安。

不亲自去面对,去确认,走到天涯海角,他也踏实不了。

方明轩手机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动起来时,一场关系到下半年核心业务的汇报正进行到关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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